对话印奇：阶跃星辰为什么一定要做一台智能体手机？

出品 | 《态度》栏目

作者 | 袁宁

编辑 | 丁广胜

7 月 13 日，阶跃星辰正式发布了它面向智能体时代的一整套答案。

推出大模型原生 AI 终端品牌 STEPX；发布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 Step AOS；推出新一代个人智能体 阶跃 Amoo；同时亮相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 STEPX Neo。

这是印奇出任阶跃星辰董事长后，首次系统性对外展示阶跃的 AI 终端战略。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用基础模型驱动智能体，用 Step AOS 重构终端系统，再通过STEPX的一系列终端产品，形成模型、系统、终端与用户数据之间的闭环。

发布会上，印奇明确给出了他对下一代 AI 终端的判断：智能体主设备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随身携带、具备适合交互的屏幕、拥有足够强的端侧算力。因此，现阶段最合适的载体“仍然应该是一台手机，一台智能体手机”。

这也是阶跃选择亲自下场做一台“手机”的原因。印奇透露，团队此前咨询过大量终端行业人士，得到的建议几乎一致：“不要碰硬件。” 但阶跃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做。他在发布会上说，“我们本来很想听劝，但最终还是决定做了。”

在印奇看来，硬件不是目的，而是让智能体真正进入用户场景的必要路径。现有手机生态仍主要围绕“人操作 App”设计，难以完整承载个人智能体所需的持续记忆、跨应用调度、端云协同、安全授权和任务执行能力。阶跃要做的，不是简单给手机加 AI，而是从 AI 原生角度重新定义终端。

围绕这个判断，Step AOS 成为这次发布的关键。它并非替代 Android，而是能够同时向下兼容 Android、Linux、RTOS 等底层系统，为智能体构建新的运行环境，把分散在不同应用中的数据和服务，转化为智能体可调用的能力，并在用户授权和安全边界内完成跨应用协同。

印奇同时反驳了“智能体时代 App 将消失”的观点。他认为，应用不会消失，反而会变得更多，只是承载形态和调用方式会发生变化：用户不再一步步打开 App 完成操作，而是表达意图，由智能体调度服务并交付结果。

这背后也是阶跃对模型公司商业路径的判断。印奇认为，如果大模型公司没有一个能够持续产生用户数据和商业价值的应用入口，就很难建立长期竞争优势。基础模型本身会逐渐趋同，真正的分化来自应用数据。“如果没有一个 Super App 来牵引模型，大家最终会达到比较类似的水平。”

不过，他也强调，阶跃首先仍是一家基础大模型公司，核心使命是推动 AGI 技术进步，基础模型依然是公司投入占比最高的方向。今年下半年，阶跃计划推出 Step 4 及 Step 4 Pro，在智能上限、长上下文和推理能力等方面继续提升。

在业务边界上，印奇也给出明确划分：模型层面，阶跃将继续聚焦基础模型、多模态感知与交互能力，不进入视频生成等赛道；智能体层面，公司专注打造个人智能体入口，不做大量垂直智能体应用。未来垂类智能体会由互联网大厂和专业创业团队共同构建，阶跃更愿意扮演平台和入口角色。

以下为部分对话实录，经整理编辑：

提问：阶跃此前已经通过给厂商提供端侧大模型底座，落地车机和手机。这次为什么必须推出一个AI终端品牌？

印奇：我们之前是ToB模式，给手机和车机的OEM厂商提供很全量的AI能力，我想这样的业务模式我们还会继续。

但是在智能体时代，在当前的手机生态下，我们比较难能够在现在这个阶段把我们的模型、操作系统和整个智能体的产品，比较完整地呈现在一个现有的手机终端当中。

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先行先试，先把这样一个比较完整的体系打造出来，同时我们持非常开放的态度，未来我们的智能体、操作系统非常愿意开放给其他的硬件OEM厂商。

提问：做 AI 硬件，怎么实现商业正循环？

印奇：阶跃的团队都有超过十年的硬件供应链经验，对于做硬件这件事充满敬畏，也非常慎重。

选择这样一个闭环，最终是因为选择做难而正确的事。今天发布会内容比较多，但重头戏是 Step AOS，我们第一步要把操作系统做出来。

如果我们自己现在不能率先做出这样一个创新终端，Step AOS 就很难形成价值闭环，也很难让消费者真正用到。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逻辑。

提问：STEPX Neo 进展如何？会追求规模出货吗？

印奇：已经有样机了。

能不能正式销售，还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我们也会尽快推动。但对我们来说，第一批用户拿到这台智能体手机时，不应该还需要问“它和现有手机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追求的不是第一代产品就是完美产品，而是用户真的觉得它是一个新物种。这是最重要的。

第一阶段我们不会单纯追求出货量，但是它一定要上规模。

提问：Step AOS 和 Android 是什么关系？

印奇：之前很多 Agentic OS，可能更多是在 Android 上的一种迭代升级。我们认为这条路径跟我们的方法会有些不一样。

我们认为，Step AOS 本质上应该是架在所有未来端侧 OS 上面的那一层。它以人机共生为原则，为智能体从零构建运行环境，同时向下兼容 Android、Linux、RTOS。

未来这样的操作系统应该是跨端的，而不是困在某一个手机或者某一个 PC 上。这是我们对 OS 的定义。

如果以这样的 OS 定义，我们跟现有终端厂商对于 Agent 系统的定义，包括豆包，都会很不一样。现在可能没有标准答案，最理想的情况是大家能够一起快速往前尝试，最后看哪条路径更正确。

提问：Step AOS 要解决什么问题？

印奇：在现有 Android 体系下，跨应用调用数据和执行任务非常困难。

比如订机票，用户的身份信息、出行记录和偏好可能已经存在不同应用里。第三方智能体如果要完成完整流程，往往需要重新部署一套数据和服务，这既不方便，也会带来隐私问题。

本地生活也是一样。用户希望智能体根据时间、地点和习惯订咖啡、点外卖，系统就需要在用户授权下连接不同应用的数据和服务。

Step AOS 的价值不是简单获得更多权限，而是把分散的服务转化为适合智能体调用的能力，并在清晰的安全边界内完成跨应用协同。

提问：为什么说系统要从“为人所用”变成“人机共生”？

印奇：很简单的逻辑。过去手机厂商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叫能耗优化。比如手机电池比较大，我们希望一天打游戏、看视频都能有电量支撑，这就涉及每一块资源都要进行非常精细化的优化。

不管是空间、芯片、主板面积，还是能耗、电池，对于手机厂商都是寸土寸金。过去资源分配，是围绕人的核心应用来做优化。比如我打游戏很多，就需要把足够资源分配给游戏体验相关的体系；我要看视频，也会围绕视频体验做优化。

但未来的智能体手机，可能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机了。原来说手机，更多是打电话；智能体手机可能几乎不会用它打电话。你跟它交互，也不是以使用时长越长越好，而是可能只进行一个非常简单的交互，它就帮你把活干了。

我们团队价值观里有一个词叫“纯粹”。我们对未来智能体手机的判断是，它做得好不好，不是看你在上面停留了多久，而是你能不能尽量少看它、少和它交互，它就能完成任务。我们并不想它一直获得你的注意力。

所以资源分配也会变化。过去手机是以人的核心应用，比如前三、前五的应用来做资源优化。未来智能体手机要跑一个到多个智能体，它们负责很多事情，不光在本地，也可能和云端有很多交互。

我只是用这个例子让大家有一个体感：未来智能体手机的整个计算架构，和现在的手机都是不一样的。这也是为什么这轮智能体手机，很多公司都觉得这个时代会到来，但大家迟迟没有下场做，因为它确实有很多非共识，很多变革是从很深层发生的。我们作为大模型公司，在这里也有比较多自己的想法，所以就先做了。

提问：阶跃做终端和智能体，边界是什么？

印奇：在模型领域，所有视频生成类模型我们是不做的。因为我们觉得那个赛道天然是大厂非常擅长的领域。我们更关注基础模型、多模态感知和交互能力，这是我们从 Day 1 开始制定的战略。

在智能体侧，我们非常专注于把个人智能体做好，也就是把手机里的智能体作为主入口的交互做好。

每一个垂类智能体，我相信都会有非常专业的团队来做。不管是现有互联网大厂，还是新的创业团队，都会有很多好的团队把他们擅长的垂类做好。所以垂类智能体我们一定是共建、共生、共创的，我们自己不会做。

在未来设备上，AI Native 的选择标准是非常严格的。大家可能看到很多原来的手机终端，某种意义上是“手机 + AI”，加了一些 AI 特征。我们在尝试打造的智能体终端，是从 AI 原生角度来打造。

如果从这个标准来讲，未来我们做设备，种类也会非常少。我们要做真正跟 AI 强相关的设备。

提问：做终端后，阶跃还是大模型公司吗？

印奇：阶跃首先仍然是一家大模型公司。我们最重要的目标，还是推动 AGI 技术往前走，把基础模型做好。

终端是基础模型非常重要的伙伴。阶跃终端要完成软硬件一体化和商业闭环，让最好的模型在智能体场景里给用户带来最好的体验。

提问：基础模型投入占比如何？

印奇：基础模型研发在阶跃内部投入中占绝对地位。我们一直是非常认真做基础模型的公司。

接下来，大家可以期待 Step4。Step4 会在今年下半年推出，后续也可能会有 Step4 Pro。这两个模型在基础智能上限、long context 和 RSI 等方向都会有不错表现。

我认为，如果只看基础模型，一流公司之间最终会比较接近。美国头部公司有先发、资本和人才优势，中国厂商之间也会相对接近。真正的分化，一定来自应用数据。

如果没有一个 Super App 来牵引模型，大家的模型能力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走向类似水平。阶跃希望通过智能体终端，把模型和真实应用数据结合起来，形成长期飞轮。

提问：这次发布在 AGI 路线图中是什么位置？

印奇：从技术路线角度看，我们非常相信从语言模型到多模态、到世界模型，是走向 AGI 的三部曲。

我一直是一个 AI 和硬件结合的创业者。拿车领域举例，在这样一个垂类领域，真正形成了一个合适的物理载体，才形成了自动驾驶、座舱这样一些创新 AI 应用。

在手机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有有了硬件，才能真正形成价值闭环，形成数据飞轮。

比如大家可能会发现，现在 Agent 非常擅长写程序、写文章，但可能并不擅长帮我们在手机和 PC 上执行很多指令。如果没有这样一个 OS 和生态，它可能永远也不会擅长，因为没有这样的数据。

提问：现在发布终端品牌，时机判断是什么？

印奇：阶跃从 Day 1 开始，就不是在等待某个所谓最好的时机。

我们相信 AGI，所以要把基础模型做好。同时我们也相信，任何模型公司如果没有一个能够养活自己的应用，长期看是很难活下来的。所以我们一直相信 AI + 终端这件事，并且坚定推动这个战略。

不能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只是这次我们勇敢地做出来了，也恰好准备好了。也许未来回看，这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提问：作为董事长的 200 天，你推动了什么变化？

印奇：很多大模型公司的战略，不是今天想到、明天就能看到结果的。

比如 Anthropic，今天大家看到它在 Coding 上的成果，但它其实在 2021 年就制定了 Coding 战略。今天看到的是几年之后的结果。

对大模型创业公司来说，不能等到趋势完全确定后再进入。必须一开始就有选择、有取舍、有相信。

阶跃从 Day 1 开始就相信软硬件结合，相信大模型需要通过好的硬件载体面向消费者，形成 To C 的商业闭环。这个战略不是我加入后才有的。我加入之后，本质上是加速这个战略的落地。

过去几年阶跃发声不多，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准备。现在到了一个可以展示整体战略全景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