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远比平时醒得更早一些。
窗外天色刚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二十分。林薇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头发。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她。
洗漱完毕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和吐司面包。他决定做一顿像样的早餐——不是因为他有多擅长烹饪,而是因为今天是家长开放日,他想让这个早晨有一个好的开始。
煎蛋的时候,他有些手忙脚乱。第一个蛋煎得太老,边缘焦黑;第二个蛋翻面时蛋黄破了,金黄色的蛋液在锅底蔓延开来。他有些沮丧,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两个蛋都盛进了盘子里,用刀把焦黑的部分切掉,尽量让它们看起来体面一些。
林薇起床后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着的早餐和正在擦灶台的陈远,愣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两个卖相不佳的煎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第一次做,不太熟练。”陈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林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然后说了一句:“还行,能吃。”
陈远知道,从林薇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七点半,朵朵被叫醒。她听说今天爸爸妈妈都要去学校,兴奋得连赖床的习惯都改了,自己穿好衣服,自己刷牙洗脸,自己把书包收拾好,然后跑到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早餐。
八点十分,一家三口出了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区的小路上,路边的冬青叶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朵朵走在中间,一手牵着陈远,一手牵着林薇,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陈远握着她柔软的小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充实感。
从家到学校,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这条路,林薇每天都要走两趟——早上送,下午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而陈远,却是第一次以参加活动的身份走这条路。
学校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有的家长穿着正式的衬衫西裤,像是从公司直接赶过来的;有的家长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手里还拎着菜篮子,显然是送完孩子就没打算离开。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孩子的学习和生活,偶尔发出一阵笑声。
朵朵拉着陈远和林薇的手,穿过人群,走进了教学楼。她的教室在二楼,走廊里贴满了孩子们的美术作品和手工作品,五颜六色,琳琅满目。陈远一边走一边看,在一幅水彩画前停下了脚步。画面上是一只橘色的猫,蹲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尾巴高高翘起,眼睛又大又圆,画风稚嫩却生动。
“这幅画是朵朵画的。”林薇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陈远仔细看了看画右下角的签名——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正是朵朵的名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教室里,孩子们已经坐好了。朵朵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的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坐得笔直,双手叠放在桌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家长们被安排在教室后排就座。陈远和林薇找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和其他家长一起,安静地等待着活动的开始。
班主任李老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女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温和而清晰。她首先向家长们介绍了班级的整体情况和近期的教学计划,然后邀请几位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和生活趣事。
轮到朵朵上台时,陈远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拍。
朵朵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发言。她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丝毫怯场的表现。她讲的是上周的一次科学实验课——如何用醋和小苏打制作火山喷发模型。她描述了实验的步骤,解释了其中的化学原理,还分享了实验过程中的一些小插曲,引得台下的家长们发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声。
陈远坐在后排,看着讲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那个在他眼中永远是个小丫头的孩子,此刻正站在众人面前,自信地表达着自己,像一棵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小树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有些发热。
林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活动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家长们陆续离开教室,有的牵着孩子的手,有的和老师交谈着孩子的表现。朵朵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陈远和林薇面前,仰着头,一脸期待地问:“爸爸,妈妈,我刚才说得怎么样?”
“非常好。”陈远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朵朵的脸一下子红了,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样子可爱极了。
走出校门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朵朵走在中间,一手牵着陈远,一手牵着林薇,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情,说李老师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说同桌小明今天忘带橡皮了,说她中午想吃学校门口的烤肠。
陈远听着,笑着,偶尔应和几句。
他想起昨天在高铁上做的那个决定——不再错过。他想,这个决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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